通天溝自在的紅柿子

發表時間:2018-12-04 15:28

通天溝不深,卻很長。

從溝底望上去,右側是臨溝即將收割的玉米穗穗,籽粒飽滿,搖搖欲墜而又精神抖擻的樣子;左側是起起伏伏的山嶺,一個個風電輪在緩緩轉動。這些讓人心曠神怡的元素,比起那湛藍的天空和乳白的云兒,還是有點遜色了。

那藍天如同洗過一樣,仿佛浣紗的西施剛剛在清溪里漂白過一樣;那白云則更像迎著朝陽剛剛盛開的朵朵棉花,蓬松著,伸展著,仿佛捏一下它都會很快蜷縮起來,而你一松手,它又會驟然膨脹開來。

那三三兩兩的房舍,懶散地,漫不經心地,羞澀地,藏在楊樹林、榆樹林的后邊,仿佛當年翹首等待范蠡的西施,仿佛渭水邊垂釣的姜尚,仿佛閉關修煉的鬼谷子。真的,當你走進通天溝,你感覺不到一丁點都市的喧囂,你的心會不由自主地慢慢平靜下來,沉淀了所有的煩惱與憂愁,沉淀了紅塵所有的羈絆。

而那些一株株散落在山間的柿樹,那枝頭上累累的紅柿,更是吸引著我迷醉的目光。

這些柿樹,有伸展著虬枝、滿身疙瘩的老樹,有改良后引進的新品種,它們都在靜靜地看著你,一副逍遙自在的樣子,一副榮辱不驚的樣子。

這些紅柿子,抑或泛黃的柿子,甚至依舊青澀的柿子,都已經現出飽滿而成熟的樣子,畢竟時令已經慢慢逼近了仲秋。

在干練的女村主任的邀請下,我像一名觸犯了禁地的朝圣者,戰戰兢兢地,充滿期待地,走近了這些無人光顧的柿子。一股誘人的甜香,瞬間爬滿了我的每一根神經。

與其說它們是一顆顆飽滿的柿子,不如說他們是一朵朵爛漫的野山菊,或者一盅盅熱騰騰的老酒。

此中有真意,欲辨已忘言。大象無形,這是《道德經》里最高的境界。萬事萬物,在我們的眼里,只是虛幻的映像,全在于你自身的感受。你高興時,鮮花是燦爛可愛的;你憂愁時,花香里也有一股枝葉腐朽的味道。故而,這紅色的柿子,在我的眼里就是東籬下的山菊,就是天子呼來不上船的美酒,就是騎行青崖間的白鹿,就是登臨天姥山的謝公屐。

這些柿樹,當初也許寄托了主人發家致富的夢想,也許孕育著山村人改造大自然的無窮動力,然而隨著時過境遷,許多人遠離故土外出謀生,它們早已被游子遺忘在山野之間,或許僅僅成為游子們魂牽夢繞的一片鄉愁。

它們就這樣被人遺忘,卻依舊頑強地,蓬勃地,生長在山野之間。從孟春的吐綠,到仲春的黃花,到季春的結子,到夏日的葉茂,到仲秋的碩果,直至果落葉黃。

我撥開層層的蒿草,真的發現,在蹦跶著蛐蛐和蚱蜢的草叢中,一顆顆熟透的柿子,任成群的螞蟻大快朵頤。這些瓜熟蒂落的紅柿,讓我不由得想起陸游的《卜算子·詠梅》:

驛外斷橋邊, 寂寞開無主。 已是黃昏獨自愁, 更著風和雨。無意苦爭春, 一任群芳妒。 零落成泥碾作塵, 只有香如故。

這些無人光顧的柿樹,與斷橋邊的梅花是何等的相類。不為爭寵,不為賞識,悄然汲取著大自然的甘露,默默綻放好自己的生命。當生命最終甜美呈現的時候,或許依舊寂寞開無主,哪怕零落成泥碾作塵,依然無怨無悔。而它的甜香,卻最終留在了故鄉人的記憶里,留在了有幸識得春風度的到訪者的心田里。

就像我今天,純粹偶然地受到朋友的邀請而對它們的到訪。而看似偶然,卻存在著必然的元素,如果沒有他們的香如故,我又如何能夠識得春風,如何能夠與它們不期而遇。

這樣想時,我愈發有一種要侵犯她的欲望了。我終于忘卻了自己斯文的身份,在莽莽蒼蒼的山野間,釋放出一點野性的力量,未征得她的主人恩準,決定一侵她的芳澤了。

她似乎也有點迫不及待的樣子了,我剛剛觸碰到她的香唇,那甜蜜的汁液已經膩醉了我的全身……

盡管許多的枝頭上,紅透的柿子尚未掉落的不多,但已足夠填滿我的胃口了。

湛藍的天空,悠悠的白云,超爽的金風,轉動的風輪,悠揚的蟲鳴,這樣的背景下,沒有市井的銅臭,忘卻了一切的斯文與矜持,可以細細品味,可以狼吞虎咽,以這樣的方式品嘗原生態的紅柿子,實在是一件不可言傳的幸福事兒。

忽然覺得,自己就是貶官后怡然自樂的東坡先生:日啖荔枝三百顆,不辭常作嶺南人。

環顧四周,這溝還是原來幽長的通天溝,這紅柿子還是原來寂寞的紅柿子,卻因為我的到訪而變得生動起來。而我也因為無意中的游賞,而增添了幾分驚喜中的樂趣。

忽然覺得,通天溝已經不是原來的通天溝,紅柿子已經不是原來的紅柿子,我亦不是原來的我了。(郭營戰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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網絡編輯: 楊德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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